王嘯峰:寫作者要有自己心中的“噴泉”
2017年07月07日22:05

  原標題:王嘯峰:寫作者要有自己心中的“噴泉”

  來源:蘇州日報

  高琪

  寫了多年散文的蘇州作家王嘯峰,近年來開始小說創作,他的小說以很高的頻率出現在《人民文學》《收穫》《十月》等大型文學期刊上,並且迅速引起評論界的關注。近日,他的小說集《隱秘花園》出版(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7年5月版)。從散文到小說,王嘯峰的那股神秘氣質一脈相承。他的散文亦真亦幻,小說更是把這種傾向推到了極致。他以散文打撈自己的蘇州記憶,又以小說構建著獨特的城市史話,向這座積澱著深厚文化的古老城市致敬。

  我只提供跑鞋、汗衫和環形跑道,怎麼跑,讀者自由選擇

  蘇週刊:首先祝賀您的小說集《隱秘花園》出版。在開始寫小說之前,您已經完成了幾十萬字的寫作,出版了幾本散文集,最近兩年,您發表了不少短篇小說,寫作的重心轉移到了小說上,小說最吸引您的是什麼?

  王嘯峰:非常感謝家鄉媒體對我創作的關注。馬爾克斯說過:“我寫作從不為成名,而是為了讓我的朋友更加愛我。”我深切體會到這點。有了親人、朋友們的支持,我更努力地寫作。開始時,我關注生活中的點滴,引入自己的思考,創作了散文和隨筆。雖然評論家何平說:“散文和小說比起來畢竟多了曖昧不明的伸與縮,而這種伸縮使得散文成為一種最富有彈性張力的文類”,但是我覺得寫作必須每時每刻突破。有時表現在語言上,有時體現在技巧上,有時則在文體的選擇上。如果說散文提供作家以“有限可能”,那麼,小說就是“無限可能”。

  在散文中運用小說筆法和手段,使散文小說化,這是我前些年的寫作探索。到南京工作之後,我常去玄武湖跑步。有一天傍晚,湖里升起了迷霧,夕陽光線在霧氣中折射出迷人色彩,湖面夢幻般迷人。我跑向湖邊,才看清原來是湖中人工噴泉的功效。猛然間,我似乎明白了一個道理。怎樣寫作才更有魅力和個性?得有自己心中的“噴泉”呐!客觀的湖面與主觀的噴泉相結合,呈現出與眾不同的景色。雖然散文也可以美到極致,但我追求的是精心構建起來的“有企圖的美”,從這一點上講,小說寫作可能更符合我要求。因此,“創造可能”應該是小說最吸引我的地方。

  蘇週刊:您是如何開始寫小說的?《井底之藍》是您的第一篇小說嗎?它進入了2015年底中國小說學會的短篇小說年度排行榜,有沒有想到自己的小說會這樣一鳴驚人?

  王嘯峰:個體的自覺寫作,剛開始的時候,是不分文體的。文章通常雜糅了個人體驗與社會經驗,卻又不願將自我和盤托出。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從寫作的初始階段就開始了小說的創作,只是近幾年來,才目標明確地指向“小說”這個文體。

  《井底之藍》被認為是我的第一篇小說,大概因為在此之前,我絕大多數作品都是以散文面目出現的。汪政先生對這篇小說文體的評價是:“實驗性成分較大、最重要的一塊大概就在對散文文體的認識上,以及在寫作實踐上對散文和小說的若即若離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重合上。”林舟先生也評述:“這個藝術通道具有開放性。”重合性、開放性等,都給讀者留下思考餘地和想像空間。

  去年初獲悉小說上榜消息時,我正在北京開會。零下十幾攝氏度的溫度,讓外出散步的我十分冷靜。或許正是具備了某些特性,才使《井底之藍》能夠獲獎。這也更加堅定了我以自己風格繼續創作小說的信心。

  蘇週刊:從《井底之藍》開始,您的小說似乎總是在寫探秘的過程,《角色》《甜酒釀》《隱秘花園》,還有《抄表記》里一些篇章都是這樣,讀者也跟隨您的小說進行著探秘之旅,但是,讀完了,謎底往往並沒有揭曉,為什麼這麼寫?

  王嘯峰:還是從《井底之藍》說起,蘇州古城文化底蘊深厚,是吳文化產生發展的重鎮。千百年曆史積澱,形成了獨特的街巷文化和傳說。我從小在古城里鋪著彈石路面的老街,聽著長輩和鄰居講著古城傳說、人物軼事長大。那些故事,大都集中在夏天乘涼的時候,故事里閃爍著落日餘暉和璀璨星光。這是脫離現實的故事,獅子回頭望虎丘、憨憨泉、七子山傳說、干將莫邪鑄劍、專諸刺王僚、範蠡與西施等等。我注意到,最吸引人的,卻是沒有結局的故事。比如範蠡與西施最後“駕扁舟,入太湖,泛東海,浪跡天涯,隱於江湖……”。要比有結果的範蠡當起了“陶朱公”來,顯然魅力大得多。

  卡夫卡曾經說:現代小說不應該追求情節,而應該表現“現代人的困惑”。這句話拿到今天更具現實意義。小說本意必定是講故事,但這個功能在新媒體全覆蓋的今天被削弱很多。現代小說更注重個人感知和心路曆程。在《井底之藍》《角色》《甜酒釀》《隱秘花園》等小說里,我設置了迷局。迷局有解,也可無解。無解的謎更能喚起讀者的自我意識。現實生活中我們都有迷惑,自然現象、家族隱秘、社交事件、神鬼幻象等等,有的甚至伴隨終生。於是,我只提供跑鞋、汗衫和環形跑道,怎麼跑,讀者自由選擇。

  少年們都在自我摸索中成長,街頭教育是最重要的社會課

  蘇週刊:您的大部分小說都以少年的視角來敘述,這本書里的《井底之藍》《角色》《甜酒釀》《隱秘花園》《五角黑旋風》,包括最近在《收穫》上發表的《卡瓦薩基》都是這樣,為什麼?敘述者有自己的影子嗎?

  王嘯峰:以少年視角進行寫作,跟我的創作觀有很大關係。

  我不大願意觸碰正在發生,或者新近發生的事件。我們時常不能分辨當前發生的事情的本質。愛恨情仇,需要時間積澱。少年視角恰恰可以避免唐突和幼稚,不管客觀如何表述,終究是過往的事件在當下解讀。

  少年視角能引發更多讀者的共鳴。《甜酒釀》中,少年窺探著對街一戶人家的秘密,男主人抽水煙、喝黃酒,女主人被家暴、離家出走,老街上流言蜚語不斷。這些都存在於我們的隱秘記憶中。少年們都在自我摸索中成長,街頭教育是最重要的社會課。摧毀童年幸福、單純等夢幻般的偽飾,展現少年和街頭的焦慮、殘酷,甚至血腥,少年視角更能回歸生活本質。

  多蘿西婭・布蘭德在《成為作家》里說:“每一個小說都帶有自傳性質。”只不過我有自己的處理方式。我的經驗、親人和朋友們的經曆,都被我打散,形成遊離的細節元素,在小說情節、結構、進程需要的地方,撒椒鹽般把細節嵌入。這些細節,就像拚瓷磚時用的水泥,不顯眼,不可缺,讓人感到實在、踏實。因此,小說里,自己的影子自不待說,還浮現著我們這一代人的集體身影,留存著我們的集體記憶。

  蘇週刊:您小說中常寫到神秘現象,寫到夢境,寫到通靈,這是否不僅為了表現虛構的魅力,還與對世界的認知有關?

  王嘯峰:神秘現象,其實與宇宙、時空有關。人們只要仰望星空,就會感到卑微和渺小,但同時又是堅韌不拔的探索者、解密者。而夢境、通靈現象等,又與人體生物科學、哲學理念相關,受科學發展的製約,人們在黑暗中苦苦探求生而為人的根本意義。弗洛伊德在《創作家與白日夢》中認為:“作家的創作動機就是為了把自己在現實生活中被壓抑的、無法滿足的願望在文學作品中得以實現。”人類這種與生俱來的探索和思考,都在古今中外文學作品里有所反映。比如《紅樓夢》里描寫的太虛幻境、《浮士德》中魔鬼摩非斯特與上帝的打賭、《罪與罰》主人公拉斯科尼科夫在夢境引導下過活、《佩德羅巴拉莫》中神鬼與現實中人已分不清界限。我描寫那些神秘現象、夢境等,還是為了探索人性光芒。《井底之藍》中藍衣人引領“我”走向祥和自由、《五角黑旋風》里蟋蟀與人合二為一、《借陰債》設置當下與過去的時空迷局等等,都不是為了虛構而虛構。

  當然,虛構是寫作的一個重要環節。我認為,講好故事,首先要學會虛構。虛構是小說的“不二法門”。蘇童曾經說過:“作家虛構的生活和他眼中的現實生活其實是一對矛盾關係。”因此,虛構是對現實的再造,每個作家都是理想主義者,在現實中無法踰越的障礙、無法釋懷的心緒、無力挽回的結局,可以通過虛構實現作家的初心,我認為那就是展現人性無窮魅力。

  虛構除了思想層面,還有技術層面。虛構並不是胡亂編造。它更像被點燃的沉香,在人為設定的時空中,時有時無、若即若離地瀰漫開來,漸漸撐滿空間,變成一種似是而非的令人心動的氛圍。既可以虛構已知領域,也可以虛構未知領域。如果在已知領域進行虛構,那麼就是“移花接木”術。村上春樹在《身為職業小說家》里,表明自己的寫作法:“我頭腦中備有大文件櫃,在每一個抽屜里塞滿了各種各樣的記憶。我一邊寫小說,一邊應需要拉開想到的抽屜。”原本淩亂、單薄的記憶,經過村上的虛構整合,呈現厚重生命質感。我把老街、小巷、古宅、流言飛語、神秘往事等拆散,只剩下單個零件,寫作時,根據需要搭建想像中的建築物,每塊磚瓦都由零件重組而成。

  對於未知領域的虛構,更是理想化的構想。我熱衷於在小說里設置一個或者多個“謎”,每個人都有困惑,都有謎團,我認為設謎,能夠吸引讀者,有力地推動情節發展,至於解不解這個或者這些謎,完全由小說本身的需要來定。《井底之藍》《隱秘花園》無解,《角色》《五腳黑旋風》看似無解,其實有解。再有,基於對現實世界的認知和對未來的憧憬,我最近在嚐試寫作科幻小說。科幻小說就是現代神話,只不過神話基於神明,而當今科幻則基於超強的人工智能。未來世界里的一些現象,今天看似遙不可及,但是明天就可能有重大突破。敢於腦洞大開,是虛構的基礎。

  展現普通人卑微的生活,恰恰是對這座古老城市的致敬

  蘇週刊:您的散文和小說,都執著於寫蘇州,在您的小說中,我們也不斷地看到蘇州的地名、蘇州人的生活方式,看到園林、崑曲、美食,您小說中的蘇州和散文中的是同一個蘇州嗎?

  王嘯峰:我的散文和小說中,都嵌入了蘇州元素,這是基於我對這個生我養我的地方的熱愛。正因為懷有強烈的情感,所以我寫的蘇州,正如小海說的那樣:“現代化的蘇州,高樓大廈和地標建築眾多,王嘯峰筆下弄堂里的市井小人物,他們的卑微生活,也是我們這個城市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可以用來平衡這些地標建築的。”我的散文和小說里的蘇州既是同一本體,卻又有所側重。

  我散文中的蘇州更接近現實意義上的蘇州,與過客、遊客眼中的蘇州相差不大,吳儂軟語,詩意棲居,平淡雅緻生活。而我小說里的蘇州,可能是蘇州隱性的、更深刻的那一面。任何題材的小說,最終都將歸到寫人上來。這麼多年的人生經驗告訴我,普通人才是最值得去寫的。二十多年前,我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抄表員,我把這段經曆形容成寫作的“富礦”。富礦是要好好珍惜的,不能一下子開採完結。幾年前開始,我就有意識地把那時遇到的人和事,過濾、昇華,強化年代留痕。比如,循著蘇童香椿樹大街的影子,寫了《城北舊事》。《抄表記》里的眾生相,更是這麼多年來,我遇上的最普通蘇州市民的集結。廚師、理髮師、煙紙店主、無業遊民等紛紛登場。這些人物在滾滾紅塵中閃現,又在城市變遷大潮中消散。他們的故事,是隱性的。展現他們卑微的,甚至是陰暗的生活,恰恰是對這座積澱著深厚文化的古老城市的致敬,成為獨特的城市史話。

  蘇週刊:《燉生敲》讓人想到《美食家》,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

  與前輩作家陸文夫的“小巷文學”和範小青的“蘇味小說”相比,您筆下的蘇州有些什麼不同?

  王嘯峰:陸文夫先生和範小青老師都是我尊敬的著名作家,寫蘇州的傑出代表。《美食家》里朱自冶一大早乘黃包車趕去“朱鴻興”吃頭湯麵、《蘇杭班》里梅墊這個地名等等,早已印入我記憶深處。我一直在學習、揣摩,怎樣才能使文字表述更加有蘇州味道。

  《燉生敲》是我小說中,時間靠當前比較近的一篇。寫“吃”,是一個令人愉快的主題,但是,我在小說里沒有處理成以吃為主線,而是以菜名隱喻生活。“燉生敲”是一道著名的淮揚菜,以黃鱔為主料,經過反複拍打、煎煮,才形成味濃、酥軟的特色。每個人的生活都是一道現實版的“燉生敲”。在小說里,固然有蘇州元素,但是人物卻已走出蘇州。汪政在《隱秘花園》序言中說:“在陸文夫他們,人物永遠是中心,而到了王嘯峰,個體的感覺,置身其中的空間,和這些空間的曆史,連同氣候等自然生理感受可能是他們表達的中心。”

  我認為小說“氣氛”至關重要,有時甚至高於情節。人們往往津津樂道於電影的氛圍,但是小說能夠創造出更為細緻、縝密、動人的氣氛。蘇州古城,積澱深厚文化的同時,一些莫名的來自古代的習俗、規矩,流動在小街弄堂的普通民宅里。比如《隱秘花園》里我寫了燒“狗屎香”,借地藏王菩薩生日,祭拜小名張九四的張士誠。再如《井底之藍》中,“二舅”半夜上公廁,碰到落水動物,則是受了河狸傳說啟發。這些既公開又隱秘的傳聞,攏在一起,加上個人的體驗,成為一種獨特風格,也是我追求的。

  看似蕪雜的小說,更能反映生活本質

  蘇週刊:您的小說讓人想到中國的民間故事和傳統的誌怪小說,《五角黑旋風》似乎有《促織》的影子,《隱秘花園》也讓人想到《聊齋誌異》,您有沒有受到誌怪小說的影響?

  王嘯峰:“氣氛”的營造,需要紮實的素材鋪墊,我從大量的民間傳說和神鬼故事中尋找創作靈感。中國傳統筆記小說、誌怪小說,有豐富的素材可以應用。古人也一直在“翻新”更早的故事。有很長一個階段,我對《子不語》《酉陽雜俎》《世說新語》《聊齋誌異》《夜譚隨錄》《閱微草堂筆記》特別感興趣,又時常把“三言二拍”翻出來閱讀幾回。蘇童推薦《隱秘花園》時就說:“王嘯峰的小說充滿迷人的‘鬼氣’”。“鬼氣”從哪裡來,歸根到底是《聊齋誌異》等優秀誌怪小說對我的影響。

  如果光是“鬼氣”,可能會走向魔幻、玄幻小說,但我並不希望這樣。魯迅先生對《閱微草堂筆記》有很高評價:“托狐鬼以抒己見者,雋思妙語,時足解頤;間雜考辨,亦有灼見。”也就是說,“鬼氣”一定要在現實生活中找到落腳點。我在《五腳黑旋風》中,將被日軍轟炸喪身的金土,與蟋蟀“黑旋風”緊密結合在一起,進而人蟲不分、人蟲一體。戰爭使人變得比蟋蟀還要脆弱,蟋蟀還能躲進幽暗地洞,而人只能任敵人宰割。《角色》中,我專門定製了“畫皮”,主角鑽進畫皮,既可以變成“施老頭”,又可以變成“許阿婆”。主人公從哪裡來,又將去往哪裡?為什麼要扮演多重角色?或許是社會、家庭留給他(她)心靈創傷,或許內心有一種不可遏製的衝動等等,讀者自有決斷。

  蘇週刊:您在小說的敘述上,卻顯然離中國傳統小說比較遠,像《角色》《卡瓦薩基》,都有意識地打亂敘述,設置了一些閱讀障礙,為什麼這麼寫?

  王嘯峰:雖然故事和傳說,都是地地道道的蘇州元素,但是我的敘述,並沒有按照傳統小說來安排。這大概受了拉美文學大師的影響。在博爾赫斯、馬爾克斯、魯爾福、科塔薩爾、富恩特斯等的作品中,感受到文字不同尋常的變幻,帶來的全新閱讀體驗。

  其實,我並沒有刻意設置閱讀障礙,只是在某些點上,認為已經點到為止了,可以轉換敘事了。讀者看上去的“打亂敘述”,恰恰是我精心安排的。我從永不停息的思維運動中找到靈感。雅克・阿塔利在《未來簡史》中提到美軍研發出“經顱直流電刺激器”的頭盔,戴上它,任何人都能做神槍手,原理是頭盔使與射擊無關的腦部活動休止,而讓有關細胞超級活躍,去除不想要的雜念,專注於一件事。所以,我認為“無序”“跳躍”“雜亂”是人腦的本性。生活中也有類似的經驗,看似毫不相幹的幾件事情,偶然撞在一起,才發現因果就藏在最深處。

  我們的記憶更是一小塊一小塊的碎片。林舟說:“碎片的真切呈現還只是要求敘事的基本功紮實,那麼,當我們矚目於王嘯峰的文本將這些碎片串接成敘事整體的時候,便會注意到它們在敘事策略上進行了更為自覺的探求。”我在創作《卡瓦薩基》的時候,常常問自己:為什麼記憶留給我的大多是殘缺、黑白影像?大概是過濾了浮華、偽飾,形成富有質感的堅硬碎片。觸碰那些碎片,使我不時回歸青春歲月,夢囈般記下那些亦真亦幻的場景,一步步拚湊、剪輯,形成小說雛形。小說是生活的映射,滾滾紅塵在我們眼前展開,也是雜亂無章的。因此,看似蕪雜的小說,倒更能反映生活本質。

  蘇週刊:評論家認為您的小說有日本文學的陰翳之美,您認為是這樣嗎?有沒有受到日本文學的影響?

  王嘯峰:上世紀三十年代,日本唯美派代表作家穀崎潤一郎針對當時中日傳統美學正逐漸被西洋美學所侵蝕,提出崇尚“陰翳之美”。他認為中日的美學有一種包含著模糊、混沌、深沉暗淡、潛隱、幽暗、陰影、神秘、沉寂等在內的審美趣味,一切微妙的、不確定的、神秘的東西在此中展開,令人遙想而沉醉。我認為東方美學的這種特質,融入了東方哲學思想。當代著名作家當中,我覺得蘇童的作品表現得尤為突出。他的陰鬱氣質、冷酷情緒,其實是傳統文人基因和現代人格精神的複調和韻。至於我的作品,如果能夠給讀者帶來別樣的閱讀感受,我就滿足了。

  日本文學我認為有兩路,一路是以夏目漱石、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太宰治、芥川龍之介等為代表的傳統文學,另一路是以村上春樹、村上龍、東野圭吾、白石一文等為代表的美式小說。不管哪一路,都對我產生了很大影響。傳統的日本文學,散文與小說的界限也是模糊的,並不僅僅為了講述一個故事,而是將曆史、文化、情感自然融入,形成散淡平和的風格。現代派小說,引入對未知領域的探索,比如村上春樹的《尋羊冒險記》《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海邊的卡夫卡》《1Q84》等,更能引起焦慮恍惚的現代人的共鳴。我努力將兩種風格融合在自己的作品中,既有天馬行空的想像,又有樸實的生活細節。

  人物簡介

  王嘯峰,1969年12月生,蘇州市人,中國作協會員、江蘇省電力作家協會主席。畢業於蘇州大學文學院。1980年代開始文學寫作,作品以散文隨筆為主,近幾年開始小說創作。在《人民文學》《收穫》《十月》《小說選刊》《作家》《花城》《鍾山》《上海文學》《散文》《散文選刊》《美文》《小說界》《雨花》《青春》《芳草》等文學刊物上發表散文、小說百萬字。出版散文集《蘇州煙雨》《吳門夢憶》《異鄉故鄉》、小說集《隱秘花園》。《蘇州煙雨》入選蘇州地方文化精品出版物。《井底之藍》入選中國小說學會“2015年度中國小說排行榜”,獲第二屆葉聖陶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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