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於一張床的住宿共享
2017年04月11日04:36

不久前,一張粉色背景的海報在社交媒體上火了。

海報上的外國男人是美國短租平台Airbnb聯合創始人、首席執行官兼首席社區官Brian Chesky(布萊恩・切斯基)。他在上海宣佈了該平台的全新中文品牌名稱――愛彼迎。Airbnb方面稱,這寓意“愛讓彼此相迎”。

老牌短租平台入華多年,終於挑中了一個“接地氣”的中文名字,這被看作Airbnb在華髮力的又一個新起點。事實上,Airbnb這個在歐美地區相當火爆的短租平台在中國大陸一直不溫不火。

而與此同時,以小豬短租等為代表的“國產”C2C短租平台幾年間悄然成長壯大。Airbnb與這些“國產”短租平台在用戶群體、使用習慣、商業策略等方面有著眾多不同,但在本質上卻有著共同之處,他們都是為房客和房東這兩個群體提供更多分享的可能――一種是“住在別人家”,一種是“打開我家門”。

始於一張床的共享住宿

陳曉曉是濟南的一名大四學生。去年11月到北京報考研究生前,她上網查找住處。在北京實習的同學告訴她,直接找旅館太貴了,他們身邊很多人都在用小豬短租,建議她去看看。

陳曉曉是個內向的人,得知在小豬短租入住前要和房東溝通時,她猶豫了好久,但是因為囊中羞澀,最終還是在小豬上挑中了一個床位。陳曉曉說,以前和同學、家人去外地玩,都是住標準化酒店或者青年旅社,沒想過竟然還有其他的住宿方式可以選擇。

和陳曉曉有著一樣訴求的人不在少數。企鵝智酷發佈的中國短租行業報告顯示,差旅之外的過渡性短租需求正變得越來越大,包括異地求職、看病等。這些用戶通常對價格更為敏感,更傾向於選擇小豬、螞蟻等C2C短租平台,對於這些平台來說,多樣化的短租場景所帶來的市場空間更大。

Airbnb、小豬、螞蟻等短租平台的成長,都是從最初的一張床、一間房的分享開始的。

在矽穀流傳著Airbnb的創業故事。2007年,兩個身無分文、沒有工作的羅德島設計學院畢業生看著即將到期的租約愁容滿面。他們想了個辦法,從衣櫃里拿出幾個充氣床墊作為床位,把它們租給來舊金山參加一個設計貿易展會的人。這個貿易展會總是人滿為患,周邊旅館的房間早早就被訂空了。在那個週末,有3個人租睡了充氣床墊。這兩個年輕人的服務是提供“air, bed and breakfast(空氣、床、早餐)”,這也是Airbnb名稱的來源。幾個月後,他們的一位工程師朋友加入進來,成為聯合創始人。

2008年8月,短租網站airbedandbreakfast.com正式上線,他們為全球的房東創造平台,鼓勵他們通過日租的方式,將自己閑置的房間租給有需要的陌生人。在這個過程中,平台從預訂房間的客人處收取訂單金額的6%~12%作為佣金,房主也要相應付出3%訂單金額作為佣金。

同樣在這一年,中國的兩個年輕人約定好有機會要一起創業,他們就是小豬短租創始人兼CEO陳馳和聯合創始人兼COO王連濤。4年後,陳馳和王連濤先後離開螞蟻短租,創立小豬短租,並在2012年第四季度完成了首輪近千萬美元的融資。自此,帶著和Airbnb相似的模式和氣質,小豬短租開啟了C2C短租平台的本土化探索。這時,國內首家中高端獨家公寓預訂平台途家網上線已一年有餘,並與攜程網達成了戰略合作。

企鵝智酷的報告顯示,未正式入華之前,Airbnb已經在用戶端有了一定的積累。2014年預定Airbnb的中國出境遊用戶增長了700%。與此同時,Airbnb與窮遊網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窮遊網成為其中國用戶的重要流量入口。2015年第一季度,Airbnb通過窮遊網頁面預定總數為9634單,總間夜數為23389。

2015年8月18日,Airbnb在紅杉中國和寬帶資本的助力下,進入中國市場。

住在別人家

對於陳曉曉來說,研究生報名期間的短租體驗有點不好。

“那天是‘雙11’,房東和他老婆搶購東西到半夜兩三點。而且雖然我知道會和別人共用一個房間,卻沒想到我們的兩張床是緊緊挨在一起的。我是個對私人空間要求特別高的人,忍不了和別人那麼近。”陳曉曉說,雖然床位費只要100多元,她還是覺得不如青旅住得舒服。

陳曉曉說,之前去台灣玩的時候,用得比較多的是Airbnb,網站上的房間概況、對整個屋子的空間劃分都比較明確,房間圖片也比較清楚。她說,雖然是短租別人的房間,但還是希望能夠有一個完整的私人空間。在Airbnb上短租的體驗讓陳曉曉覺得,這個空間是屬於她的;而這次小豬的體驗卻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住在別人家。

遇到同樣問題的還有張萍萍。她在2016年10月選擇了一間小豬短租的房間,沒想到中途房東和她商量,能否多讓一個人住客廳,因為那個人找不到房間,要流落街頭了。“我一心軟就同意了,但是那個人半夜四點才睡,我沒休息好”。

王連濤說,選擇短租平台或民宿的用戶,不可避免地要面對和房東溝通的問題,相比於標準化酒店,也可能要花更多精力。

黎意是一名大三學生,去年夏天和男朋友去廈門玩的時候,住了一間設計師民宿Oneday。當時她在booking上看到這間民宿,去微博上搜索,發現小豬短租上也有房源。最近,原本有兩三套房的Oneday民宿,已經發展到有22套客房。

黎意選擇的房間,當時一晚是298元,服務是自助式。房東會把鑰匙放在約定地點,然後短信發給住客。黎意說,這種方式讓他們覺得是住在自己家裡,沒有前台、入住等繁瑣的規矩和束縛,比較放鬆。他們在廈門住了兩三天,每天都選擇了不同的房子。黎意說,住在這家裝修優美的民宿里可以學到不同房間的裝飾和佈置風格,提高自己的審美,稍微多花一點錢沒關係。

Tony是澳州華人,在北京郊區工作的他,週末總是自己跑到市區,感受北京的風土人情。自從被人推薦了短租平台後,他每個週末都會背著一個大包,挑選一間喜歡的房子,在城里過週末。

Tony說,沒接觸短租平台之前,作為外籍人士,他只能住在有資質接待外賓的酒店裡。這種酒店往往價格不菲,且有種出差的感覺。在短租平台,他可以租住當地人的一個房間,不僅花費低很多,更能深入瞭解當地文化。

小豬短租的數據顯示,主要房源供給和住宿需求都集中在東部地區和大城市。除了供給和需求均占比超過60%的一線城市,住宿需求集中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杭州。而武漢、重慶、西安等中西部城市的需求也十分旺盛,但房源供給相對較少。

打開我家門

Tina是Oneday設計師民宿的主理人。事業最初,源於她轉租自己的房子未果,於是將它掛在了Airbnb的平台上。

做民宿之前,她和合夥人Echo都是朝九晚五的白領,自從做了民宿之後,比以前上班更忙碌了,很多事都要自己操心。

不過,現在他們撤下了所有短租平台上的房源,統一在微博和微店上管理。Tina說,這是因為用App操作有些不便利,所以集中運營。

Tina說,這個事業兩年來,有很多感動的瞬間,但也有標準化酒店不會面對的管理問題。“民宿和酒店不一樣,有時候遇到片區停電停水,一些客人不理解,我們要和他們協商解決”。

Tina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的管理團隊,自己和Echo主要把關設計。但對於上海女孩珍珍來說,一次讓陌生人住到自己家的經曆,卻讓整個年都沒過好。

珍珍今年沒有在上海過年,於是早早地就把自己的房間在小豬短租掛了出去。一位自稱上海某名牌大學學生的女孩很快聯繫了她,並和她約定好每天180元,共住7天。但女孩剛一進去,很快就丟了門卡,在晚上10點多給她打電話,希望她能送一張備用門卡來。

“我是民宿,不是酒店啊,不可能24小時給你服務的。”珍珍很不高興。沒過兩天,女孩要求提前退房,這更讓珍珍不滿。她說,按照約定,必須扣取300元押金。因為她還在外地,不能及時趕回來為下一個房客提供門卡。但女孩不同意,稱約定的押金是100元,即使補辦房卡和人工費,她也最多出100元。珍珍給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出示了兩人的短信聊天記錄,雙方語氣都很不好。而最終,網站方面表示,只能按照女孩同意付的押金金額扣取200元。

不久前,上海一大學生在Airbnb上將房子損壞、被房東在社交媒體上曝光的事件引起廣泛關注。這些問題也是短租平台上常常遇到的。王連濤說,不可否認,類似情況在小豬短租上也會遇到,但他認為,和Airbnb所遇到的個案一樣,這些問題就像住酒店時遇到的糾紛,都是個體之間的矛盾,平台應該做的是儘量保護好雙方的利益。“不僅房客是我們的用戶,房東也是我們的用戶”。

小豬短租的數據顯示,供給數量排名靠前的城市為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青島、杭州和成都。

外國老大哥欲在中國大展身手

住宿分享平台是個新事物。即使是現在的“一哥”Airbnb,成立也不到10年。也可能正因如此,平台上的大部分用戶都是年輕人。

Airbnb平台上大部分用戶都是千禧一代,即1984到1995年間出生的人,目前年紀在22歲~33歲之間,占整個中國用戶群的83%。Airbnb上的房東平均年齡為32歲,30歲以下的房東占45%。而小豬短租的用戶中,有77%都是青年。

王連濤介紹,從小豬平台的數據看,二三線城市短租業務正在加快發展。房源信息明顯增多,房子質量也在變化。根據全球旅遊業研究機構PhoCusWright的統計,美國和歐洲地區的在線旅遊滲透率在接近40%後增速開始相對放緩,從成熟市場的發展經驗來看,在線滲透率的飽和水平可能在40%~50%左右。而與全球其他主要 24個國家相比,我國在線旅遊的線上滲透率明顯偏低,為15%左右,增長空間可期。

在小豬完成C輪融資時,投資方預約資本創始人李瀟表示,小豬短租也是目前國內唯一一家堅持Airbnb模式的短租企業。而如今,“正牌”顯然要在中國大展身手,中國版的Airbnb將如何接招?

王連濤說,Airbnb公佈的發展計劃,並不會給國內目前的短租市場競爭形勢帶來巨大的變化,大家還會是以自己的速度穩步前進。他介紹,2017年,小豬將會在二三線城市發力,並在海外拓展空間。

王連濤說,目前小豬平台上專職房東還是少數,更多是將自己的多餘房間分享出來。這也是他們最開始做分享平台的本意。但之後如何發展,他們的初衷不一定能貫徹始終,市場會進行動態調整。

不論誰將在中國市場獲得最終的勝利,有一條似乎是確定的――出遊的人們,住宿選擇更多了,可能會有越來越多人,住在別人家。

(應採訪對像要求,陳曉曉、張萍萍、珍珍為化名。)

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 李晨赫 實習生 胡怡 來源:中國青年報 ( 2017年04月11日 0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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